这是一个始于冰河时代的故事，主角是一只狼，或者说，是第一批不再是狼的狗。
3月25日，一项发表于《自然》杂志的研究宣布了一个重大突破：科学家在英国戈夫洞穴和土耳其皮纳尔巴什洞穴发现的犬类遗骸，经古DNA全基因组分析确认，将人类拥有驯化犬的最早遗传证据，整整向前推了5000年。
狗与人类的共同历史，至少已有15800年。
这项研究由来自17个国际机构的科学家联合完成，主导机构包括牛津大学、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约克大学和慕尼黑路德维希马克西米利安大学。
核心突破来自两处洞穴遗址。土耳其中部的皮纳尔巴什遗址出土的犬类遗骸，距今约15800年；英国萨默塞特郡的戈夫洞穴出土的犬下颌骨，距今约14300年。研究团队对这些标本进行了完整的核基因组和线粒体基因组测序，并将结果与来自全球的超过1000只现代及古代犬、狼样本进行了系统比对。
结论毫无疑义：这些骨骼属于狗，而非狼。
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研究员、论文主要作者之一威廉·马什博士描述了发现过程："我们对馆藏化石哺乳动物标本中的几件样本进行了DNA分析，发现其中一件在基因上更接近狗而非狼。当时，这代表了有实证支持的最古老的狗的发现。"
此后，团队在土耳其找到了更古老的遗骸，最终在德国、意大利、瑞士、塞尔维亚的多处遗址中共识别出一批基因高度相似的旧石器时代犬类。
这一系列发现共同指向同一个结论：距今至少14000年前，驯化犬已经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西部，而此时距人类开始农耕还有数千年之久，彼时全球所有人类都还是狩猎采集者。
牛津大学考古学院共同第一作者拉奇·斯卡斯布鲁克博士说："这不仅将最早的直接犬类证据推前了5000年，还表明狗与狼在生物学上和人类对待它们的方式上，至少在16000年前就已经明显分化了。"
让这项研究远超"又找到一块古老化石"的原因，在于它揭示的那段关系本身。
研究团队对戈夫洞穴和皮纳尔巴什的遗骸进行了饮食同位素分析。结果显示，土耳其遗址的犬类饮食中富含鱼类，与当地人类的食谱高度吻合。这意味着一个让人心头一暖的细节：那些冰河时代的狩猎采集者，在自己吃鱼的同时，也在喂着他们的狗。
此外，两处遗址都发现了犬类被刻意埋葬的迹象，而且处理方式与同址出土的人类遗骸存在相似性，暗示这些动物已被赋予了某种文化意义，而非单纯的生产工具。
"通过研究人类与犬类之间的亲密关系，我们揭开了一种强大的人兽纽带的起源，这种纽带改变了人类生活的方式，以及人类与自然世界互动的方式。"自然历史博物馆研究员西尔维娅·贝洛博士如此写道。
更令研究者惊讶的，是这些犬类的基因相似程度。土耳其和英国的两处遗址相距超过4000公里，但那里的狗在基因上彼此高度相近，甚至比它们与后来出现的其他犬类谱系更为接近。
牛津大学教授、论文通讯作者格雷格·拉森说："我们没想到，生活在相距如此遥远地方的最早期犬类，基因上竟然如此相似。这说明第一批狗是一个真正的'游戏改变者'，它们在欧洲迅速扩散开来。"
研究者认为，这批旧石器时代犬类更接近现代欧洲和中东犬种（如拳师犬和萨路基猎犬）的祖先，而非西伯利亚哈士奇等北极犬种。这意味着，今天我们所见的主要犬类遗传谱系，其分化早在旧石器时代就已奠定。
这批跨越数千公里却基因相通的犬类，还留下了另一条线索。它们分别与马格达林文化、表格拉维特文化和安纳托利亚狩猎采集者这三个在考古学上一直被视为相对独立的人群相关联。研究者由此推测，这些狗的广泛传播，或许正是不同文化群体之间频繁互动、资源共享的有力佐证，这将改变学界对冰河时代晚期人类社会的既有认知。
从狼到犬，需要的不只是时间，还需要一种双向的选择。14000年前的那些人类，在冰封的大地上生存，身边却多了一条愿意吃人类喂的鱼、死后被人类埋葬的狗。那或许是地球上第一次，两个不同物种之间，形成了某种接近"情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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